八十年代一混就混忒了，有段辰光，倒也蛮失落的，一道白相的男人，出国了，一道白相的女人，嫁人了。连小宝这种混世魔王都說，老了，以前跟政协委员的儿子玩，现在跟政协委员玩。陪他白相的政协委员，就是我。
政协委员其实也没啥花头，不过小宝跟我讲，像我这种有地位的人，就算用不着，家里也应该请个阿姨。来个朋友，泡茶倒水，自己忙进忙出，就没腔调。他看我没反应，接下来讲了句：讲是讲阿姨，其实都是三十岁小姑娘，老家穷，跑出来赚嫁妆。
第二天，小宝就把小阿姨领到我屋里厢来了，哎呀，我到底单纯啊，也没问问小宝哪里弄来的小阿姨，看伊长得具具体体的，就蛮好蛮好同意了。小阿姨倒也能干，擦好地板擦玻璃，看我杯子空了，马上倒水，搞得我第一日喝了两热水瓶茶。
當时我还住在妇女用品商店楼上，地位一高，妇女也用不起我了，再讲了，我也不是那种庸俗名家，到处哇啦哇啦，出趟国，身上一只鳄鱼，脚上一只兔子。我低调来兮，英国回来，屋里厢也就多一张跟戴安娜的合照。不过小阿姨看到照片，兴奋得来，马上要我帮伊签名，签在伊笔记本第一页，我一看，上头已经签了一个「张艺谋」，妈的，小宝笔迹嘛！
小阿姨看我外国女人也搞得掂，对我更加尊重，有天夜里，跑过来问我，陈老师，外国话「谢谢你」怎么写啊？我吓了一跳，转过身看她倒是一本正经，喝口水定了定神，问她写在哪里？她拿出信纸，叫我帮伊写在最后头。我写好，小阿姨更加大方了，說，陈老师，你帮我看看，有没错别字？
这封信是写给小宝的，大意是：张导演，离开你家后，我一直都没忘记你。月亮代表我的心。我是一只小小鸟，你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，我们有缘千里相见，谢谢你把我介绍到陈老师家，我相信明天会更好。你的电影需要我唱歌的话，就打陈老师家电话......。
一年后，小阿姨回老家结婚，小宝过意不去，以张艺谋的名义送了一台彩电。
注：另外一个版本的导演名字不是张艺谋，而是江海洋。Previous: 陈副主席自述二 八十年代 by 毛尖 Next: 我的姊姊张爱玲 by 张子静
Parent: 2008年12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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